有关美好
有关美好的最初记忆,始于何时?是八岁时在晌午的河滩上钻进水底看见鱼自在地游?是少年时在傍晚的球场上看远处一对老人搀扶走进夕阳?是初恋时和自己的女人走过午后的林荫?是多年以后,忽然在山脚的微风里俯下身来,研究一群蚂蚁的生活史?
不,都淡了。城市是一个巨大的磁场。“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在城市与乡村,在更广阔的城乡结合处,无所不在的,是一阵污浊的风卷起一个个塑料袋飘扬。哦,对,不是清风卷起落叶。后工业时代,我们的焦虑与整个生存、生态环境的不堪紧紧捂成一团。在污浊的空气急速地流动中,更深的虚无正在袭来。
清晨睁开眼,“美好的一天早已过去。”我们前往污水横流的某处交换早餐,然后在喧闹中开始一天,不,这喧闹在凌晨就开始了,它们肆无忌惮地入侵我们的梦境。而灯光,早已经黯淡。不,它们从未照亮过谁,成为我们内心福祉的,是那么一些微不足道的事物啊。
天色已晚,你从高处望去,你试图美化它们,是啊,“华灯初上”,“霓虹璀璨”,所有的词都带有褒义。但唯独没有人记起威廉-布莱克是如何描述英国早期的工业化城市,他称之为“黑暗的撒旦的作坊”。城市生活,更精确的说,是泛城乡化的我们的生活,一次次被不自信地美化着。一边是无比的诱惑,一边是深深的厌倦。
这个文明从最大的农耕社会中发展而来,却早已经忘记它最初的背负。灯火作为最具中国象形文字的一个词,早已失去它背后隐藏的文化意义。在所谓的物质文明的背后,正在沦丧的,不仅是那些犬吠、灯火后无尽的寂静。与喧闹同时进行的,是肤浅,轻浮,放纵,堕落,疾病,泪水,以及多数毫无意义的抱怨与哀伤。而所谓美好,在商业、全球化、个人焦虑的急剧放大中,成为遥远的黯淡的一个词。
“现在开始,推石头上山。永不懈怠。”懈怠么?不,有警觉的人每一秒都在恶心:你不需要在行进中感受,不需要在行进中沉思与阐述,只要掠夺,只要狂欢,只要快感与欢呼。是的,这就是我们正在进行的一切。太多的事物经不起推敲。焦虑背后,是什么在沦丧?
现在,你让我告诉你什么叫美好?我只能告诉你,那只是我们这个民族的词语表里,最大的隐晦与禁忌。
2009-12-05 23: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