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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置顶][诗:从语言开始,与虚无对抗]在乡村公路上
[ 2009-5-3 1:51:00 | By: 十步 ]

 

 

在乡村公路上

 

汽车颠簸着行进
夜色温柔,罂粟花香般
有人呕吐,有人如猫
躲进一个怀抱,低声哭泣
窗外是陌生的世界,陌生的人
在陌生的黑暗里赶路
这不是去往加州旅馆,没有一张脸
感到亲切。夜不过是蝙蝠的家
是它们热爱的地图。在那里
风声鹤唳,无数昆虫
倒在沙漠。我亲爱的蛐蛐
在某处陷入回忆
歌声悲呛,仿佛河流
停顿,青草干枯
仿佛更深的安宁,正被打破
是的,我是你失散多年的同袍,
我是最后路过沙场的老人
且不悲伤,不沉思
且躲进沙尘。噢,不
不,不要说话,不要打破
沉静与喧闹。我们是
在城市腹地匍匐前进
在黑白电影里,这一切
多像个奇迹。这是幻想者
最后的家,无比空旷的院子
种着无数的玫瑰花开盛世
草籽轻轻地飞

 

          2000-05-02  22:12

 
 
[置顶][诗:从语言开始,与虚无对抗]居然翻到了我最早的字,嘻嘻
[ 2009-5-3 1:35:00 | By: 十步 ]

 

 

逃避一场爱情,我往南飞  



看呐 ,我的爱人。看我
青色的翅膀拍合着,越过
平原和山川。看那
沼泽地里, 爱情的种子
沉睡着


猎人在乌云下, 看我飞过
他的目光滑过张弓的手
迷茫地注视我
松开你拉弓的手吧
让箭簇刺穿我沾满尘埃的羽毛
别为一只青鸟的泪滴羞愧


爱人,我的爱人
五百年前,我们收拾细软
预备私奔。 而今天,直到今天
在你那高大的朱红围墙下
我仍然等不到
月黑风高
 
 
          2003-09-10
 
 
[置顶][诗:从语言开始,与虚无对抗]无题
[ 2009-4-6 15:15:00 | By: 十步 ]

 

 

   无题
­


题记:我去死,你们继续。
­
­
好了,我承认,雨水是冰冷的,
我承认神台暗了,我承认
我需要一千把伞,不遮蔽燥热,
不阻挡寒冷,不要求笨拙的搀扶。
好了。你是被诅咒的那个。
那个青衣妇人,那个暗处的女子,
她们一同起身,穿越长长的厅堂,
“无处母亲在暗里坐起身来”。
好,请长跪不起,请在雨里,脱光你自己。
“岩石之上他们拥抱,他们融化,遗忘,毁灭”
只是无法保持热爱。哦,不,那只是
一片巨大的黑暗,剩下的只有沉默
和毁灭。在梦的更深处,是火海
是黑色的腐烂。不,你从来没见过雪,
只是目击了无数雪崩。你看故事
总是属于黑夜。谁在高处不语?
谁来讲述生?讲述死?讲述琐碎
与缠绵?讲述那背后的虚无?
“只有大地永久沉默”,只有夜色
无尽笼罩。糖果或香料?不,干净之外
到处都是风。黑衣巫女正逃离震央区。
好了。你正被诅咒。好,请跟上它的脚步。
死神是最后的美人,她的微笑
无限美好。请把蓑衣埋进沙滩。请倒下。
­
­
       2009-04-04 04:40

 
 
[置顶][诗:从语言开始,与虚无对抗]无题 
[ 2009-2-2 16:03:00 | By: 十步 ]

 

 

无题
     
               
现在开始,推石头上山
永不懈怠。永不懈怠么?
夜是冰凉的,有节奏地,颤抖
一张张脸,在白昼与黑夜的
罅隙里悸动。冷风四处侵袭
家乡的风,亲切刺骨。亲切么?
“未来的世界,是银子的。”                     
是一支烟,是火光中
清晰的模糊,与柔顺
而安静,遥不可及
及至时间停滞。                     
没有一朵玫瑰,能让你
穿越梦境,穿越无尽的灯火
冷,奔跑,火光。从城市
到乡村,再从远古至无恒
疲惫是显而易见的                    
但世界还在晃动
你还在对黑暗无语                     
“沉默,是一种美德。”
美德带来温暖,与距离         
无数山峦在窗外,一闪而过               
人们眼睑低垂。沉沉睡去
      


                十步  2009.01.18

 
 
[置顶][诗:从语言开始,与虚无对抗]玫瑰,更多的玫瑰 
[ 2008-11-27 10:13:00 | By: 十步 ]

 

 

玫瑰,更多的玫瑰

凌晨五点,成吨玻璃
在高处表演飞翔。风声里
耳膜不过是一张鼓。在这鼓声里
你无法召回往事,无法将一张薄纸
映上街道苍白的脸。请不要惊讶
过去的这个夜晚,波澜不惊
城市里灯光炫目,人头攒动,谋杀
必定隐秘。挖掘机昼夜不停
大片房屋被推倒。哦,不,岩石
无法成为废墟,岩石之上他们拥抱
他们融化,遗忘,毁灭,继续
保持热爱。而蝙蝠是不做梦的
它们深知光与暗的秘密,它们
在暗夜里飞行,从不试图叙述
“倒立,是一种美德。”
你可以翻身,可以对墙祈祷
梦里有无数的蝴蝶,草丛在河流之外
那个孩子在空旷里不断穿越
但曦光自有其逻辑,它尖锐地
刺入你的身体。真相大白。


                   2008-11-27   

 
 
[置顶][诗:从语言开始,与虚无对抗]无题
[ 2008-10-30 10:10:00 | By: 十步 ]

 

 

无题

 

 

不,孩子,

那只是一片巨大的黑暗

在城市腹地穿行,请保持缄默

人群,表情不过是幻觉

“我只是与你,与你们中的某一位,

个别交谈。”如果黑暗中

忽然丢出一张陌生的脸

不要惊讶,亲爱的

在那下面,“剩下的只是沉默。”

请原谅这个男人

他心有戚戚,他甚至心怀叵测

但请原谅他眼里的湛蓝

不必寻找他的呓语

在梦的更深处

要么是火海,要么是沼泽

而你如此沉静

是的,你喜欢

这个词,沉静本身

像黑色的水果,像夜色笼罩

而虚空无处不在

 

 

 

               2008-10-29

 
 
[置顶][诗:从语言开始,与虚无对抗]无题
[ 2008-9-30 18:27:00 | By: 十步 ]

 

 

无题


总之,比你想象的要快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进。许多故事
正在发生,你眼里的暗开始飘忽
——忘记一场洪水,“我只是,想飞。”
飞?哦,不。城市的午后
乌云蔽顶,你飞不过
机场区的喧哗,飞不过水位见涨的污水河
远处烟囱区竖起座座丰碑。请在此时
保持缄默。保持向上的姿势。
如大多数夜晚,大多数时候
人们满怀心事,在欢乐里闭目养神
而你像个幽灵,在暗室的光里穿行
一转身,就撞入低头迷醉的人群
撞入光与色中央。无话可说不过只是抵抗
不过是从沼泽陷入更深的虚妄
好了,抵抗是徒劳的。请举手
投降。加入晃荡。你知道
玻璃正在碎裂,琼浆终化为泪水
而你挑剔。让吻继续湿热,疲劳持续
那些细微的,琐碎的,俗套的,闪烁的
它们正占据制高点。你左冲右突
“现在,我接受,这一切的,失败。”
美好在你转身的时候悄悄退场
你可以继续隐入黑暗


                             2008-09-30


 
 
[置顶][诗:从语言开始,与虚无对抗]耳语
[ 2008-9-18 18:42:00 | By: 十步 ]

 

 

 耳语


好了,宝贝
现在,我们一起
回到人间。窗台上
阳光已经偷偷钻了进来

你微阖上眼
我的疲倦就无所遁形
它们蜷缩在
那些奇幻的花朵里
已经没有什么能覆盖它们

哪怕是吻
潮湿的,带着夜的温馨的
唇。呢喃。祝福。


好了,宝贝
阳光刺眼,微阖上眼
假装有什么

正在发生

 

 

2008-09-17   0650

 
 
[置顶][诗:从语言开始,与虚无对抗]梦里的石头
[ 2008-9-8 13:55:00 | By: 十步 ]

 

 

梦里的石头


我大概可以  
和它们做个朋友
假装睡着了
假装我是一只蚂蚁

它暗色的纹
让我着迷



傍晚


温柔是这么一回事
云彩,白昼里的花,滩涂上的石子

你可以把肩膀偎过来
舒缓地,带点颓废的



谋杀


我想我可以躺下了
躺在墙角里大片的红里
我用什么作成了这幅画
匕首么?匕首么?



在天桥上


羡慕那些甲壳虫么?
不,我们还不够高,还不能
忘记晚风里的腥,我们还没有
对拥抱着迷,对微笑沉醉
你会想,这些金属
它们,居然会飞


                       2008-09-08    13:18

 
 
[置顶][诗:从语言开始,与虚无对抗]这一刻我是感恩的
[ 2008-9-1 14:07:00 | By: 十步 ]

 

 

   这一刻我是感恩的



当你举起玻璃、水晶
在岩石上哭泣,我想我是感恩的
我想我是一位将军,傍晚的荒原上尸魂遍野
我却在沼泽里赤足而歌。 而你一定知晓


暮色和篝火的那些秘密。这一刻我是感恩的
当你在桌子上摆上酒,摆上色彩奇异的果子
你微笑,问我祭祀的祭字怎么写
我想我是感恩的。这一刻在你的微笑里


埋着钉子。当夜幕降临,火堆旁有人自称先知
他用梦呓般的声音给你指路
呵,亲爱的,夜是梦的温床
这一刻,我想我是感恩的

 

                          2008-08-29

 
 
[置顶][诗:从语言开始,与虚无对抗]有关下午
[ 2008-9-1 14:01:00 | By: 十步 ]

 

 

     有关下午




整个下午慵懒无比。偶尔
传来暴雨的消息,偶尔困倦
偶尔你会对着远处着迷,数着光线发呆
但夜晚即将来临,在夜里
夜里我们喝酒,狂笑,痛哭,放荡形骸
与陌生人作爱,还试图寻找崇高
从午后到傍晚,目光穿越雨幕
穿越人群,欢笑与悲伤
后来雨越下越大,天色开始阴暗
你深埋着头,深埋下头
他们披着雨衣到处游荡
天色渐晚,你甚至来不及等待
来不及等待雨水,作出回答

                     2008-8-25
 
 
[置顶][诗:从语言开始,与虚无对抗]夜行记
[ 2008-9-1 13:53:00 | By: 十步 ]

 

 

     夜行记


这一刻,夜风舒缓
流水潺潺。蛐蛐们正讲述
它的快乐。却独独不讲述
它的孤独,不讲述月光下的草丛
不讲述生、不讲述死,不讲述琐碎与缠绵
青苔枕着褐色的卵石入睡
它们是否正梦见自己生长成水草?
梦见你涉水而过,梦见你
宽大的脚丫抚摸过它?
不!它们,它们不过是
夜色下急行的小妇人,夜半起身
着青衣,提木桶,飞速
逃离震中区。最后它们将死于火
死于干涸,在河床上继续哭泣
夜行者淌湿的裤腿丝毫不觉它的存在
只有大地永久沉默
稻子在季风来临前扑向它的胸膛
没有蛙鸣,没有夜雨霖铃
这样的夜晚适合在遗忘中前行
不适合抒情,不适合把蓑衣埋进沙堆
而故事继续被叙述
他们继续苍老。后来
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
我故意滑倒了。我丢下了香烟
我丢下农具与手电,倒在这条河里
倒在无边的夜色里
那些你绝口不提的沉静


                                 2008-8-9,03:45
 
 
[置顶][小说:剑走偏锋者的叙述]从百草园到百草园
[ 2008-9-1 13:53:00 | By: 十步 ]

 

 


                               从百草园到百草园


    天色昏暗。有一些阴霾。远处是看不见的海。
    写下这三句话,我在想,我亲爱的读者,我想你大概已经猜到了,这会是个什么样的故事。
    可是你错了,我没从想过要讲好一个故事,对此我很诚恳地告诉你。
    不必失望,我亲爱的读者,在虚构和真实之间一直存在着一条秘密通道。只是很可惜,但在无所不能的生活面前,任何记录或者杜撰都显得虚妄。
    之于虚妄,还有比勇敢更真切的表达么?

    没错,这也许就是一个,或者是关于勇敢的故事。
    但有什么关系呢?反正现在,天色昏暗,有一些阴霾,远处是看不见的海。我们的主人公,且叫他A吧,或者还可以称他为B,或者K,或者Z,有什么所谓呢?我的主人公,A,他在某座海滨城市的某座高楼的天台上,远远望去触目所及的是一片阴霾。几千米外是正在动工的大片工地。模糊的海,模糊的大桥。A的心情有些灰暗,意识到这一点,他不免有些沮丧。他来到这高处是想做什么呢?只是吹吹风?还是居高而望远?


    可桥的风景模糊。远处的风景也模糊。
    妈妈说的,海是看不见的山。A想,母亲一辈子没见过海,她只见过一座座不老的青山。青山上的岩石,或山脚的溪水。还有什么?朝露?岩石?岩石是什么样子呢?岩石在青翠的山峦里时隐时现,偶尔有一条花蛇游弋而下。
    A最怕蛇了,那种皮肤冰冷的动物,红红的信子,就是草丛里最危险的诱惑,是岩石上裸露的陷阱。
    母亲曾带着A翻越山岗,然后把幼小的A放在某块岩石边温暖的阳光下。襁褓在阳光下慢慢升温,A的嘴里通常含着一块麦牙糖,或是母亲在他手心里塞了一把红色的拨浪鼓。
    当然,很多年后A长大了才知道那玩意叫做拨浪鼓,但直到现在他依然不知道它为什么叫做拨浪鼓,也不知道童年的他为什么直到过了手里攥着小玩具的年龄了, 还那么迷恋它的声音。
    他常常在温暖的冬阳下睡去,通常等他嘴里的糖快要融化时,他就会醒来。那时他的小眼睛比长大后漂亮了得多,瞳孔里往往是无边的璀璨。他睁开小眼,总是见到阳光从岩石的那一边徐徐扑进他的襁褓。襁褓边的青草在午后的风里轻轻晃动。
    他喜欢那簇簇浅浅的绿。他不喜欢母亲身上那常年的灰。那时他总是好奇地伸出小手去抚摩襁褓外的那一片青翠。手指常被草尖刺得发疼,他缩回小手,怔了片刻,忽地就号啕大哭起来。



    A直到现在还想,他那时的哭声在山顶的阳光里,是否显得太过突兀?他的声音起先是震彻山峦,后来就慢慢停歇下来。直到有一条腰身细细的青蛇吸引了他的目光。它在A目光前方不远的石堆上盘着身子,吐着信子望着他。A抬起小手,动了动身子,又扭头望了望身处的这条山顶的小路。那条青蛇还在望着他,红红的细长的信子一吐一吐。
    A又是一怔,他望着那条腰身细细的小蛇,望着它吞吐着的信子,望着它比身边的草从更鲜艳却又更刺目的身子。他放下他胖嘟嘟的小手,扭动身体在襁褓里打了滚,趴在下午的阳光里,一动不动地望着它。
    后来母亲的声音传了过来,她的手里还握着柴刀,在小径快要消失不见的矮松林里出现,但她口里一声又是一声“崽崽,崽崽…”却清晰可闻。A很多年后还常回味她口里那一声声“崽崽”,或细声或急切,假嗔或温情。但长大了母亲就再也不这么叫他了。
    而那条青蛇呢?A多年以后还记起,直到母亲来到这堆褐色的岩石边,它还在对面盘着身子望着这一片冬阳泛滥的开阔地。它有些幽深的双目泛着光。直到母亲抱起A,轻轻地拍打着襁褓,哄着眼角还带着泪珠的他,它还在那里, 盘着细细的身子,吐着红红的信子,冷冷地望着这一切。


    后来A真遇见一个叫青蛇的女人。
    现在他想起这个女人,竟打了个寒颤。起风了。从天台上望过去,阴霾似乎散开了一点,似乎又在眼前。他依然看不见远处的海,看不见模糊的远处,看不见通往海中央或是别的地方的那座大桥。
    ——那个叫青蛇的女人说,这是一个最不需要风景的年代。他知道她这话说得多少有点咬牙切齿。而她竟然还说,这年代海模糊与否也不重要。他对她的话有些哑然。但他想风景依然是风景,若然没有对风景的迷恋,她也不会挣扎着活在这个她口口声声感到厌弃的世界。


    但有一次他们还是谈到了海。直到谈到泪流满面。他们在一座烂尾楼里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喝酒。然而干净之外,到处都是风,而且是刺骨的寒风。风从空荡荡的楼宇里四处扑向他们。
    他们喝着一瓶包装显得可疑无比的龙舌兰酒。舌尖微麻的时候,她说起小时侯她就在海边长大,风从来都是湿润的,带着好闻的咸味。但扫兴的是总是飘来阵阵海螺腐烂的气息。
    她还说起童年,而他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喝。听着她无比动情地叙述她的童年他却满脑子都是一个名字有海字的人,他没见过他,但知道很多人也没见过他,但都称他为兄长。而她说起她的童年,说起午夜从家门口开过去的火车,他却想起那位兄长的卧轨。她说起她家有一条破烂的渔船,他则忽然想对她说在春天每个人都会发出比梦呓还含糊的声音。但他没有说。
    再有一个春天,之后他们就再没有见过。A点上一支烟,踮起脚尖,寻着远处钢筋和打桩机撞击的声音望过去,他想踮起脚来视线也许就更远,模糊是个可怕的形容,他想。呵,写到这里,我很想嘲弄他一翻。等找到词再说吧。


    ——很显然,他是遗忘了那个春天。在那个春天她消失之前,在那座四处进风的烂尾楼里,他们一直喝着酒,喝到烂醉。他一直低着头,大口大口喝酒,却想起很多人,想起他们的一生或未完的一生。
    而她忽然说,我们做爱吧。然后就抱住了他。她满面潮红,而他有些迷乱。她发香阵阵覆盖,而他却忽然想到她言语里的海,想起她说到海风湿润,还说到风里总是飘来阵阵海螺腐烂的气息,转念间,他推开了她。
    她泪流满面。他不明白她为什么哭,他们还没有提到爱情。这个春天之后他们就再没见过,后来她结婚了,又离了婚,她在某个深夜打过一个电话给他。他们问了好,她说她回到了童年的村庄生活,她还说海风现在干涩无比,风里都是腐烂的气息。
    他沉默。于是他们一起沉默。后来不知谁先挂的电话。后来他忽然想起她的名字,想起童年那堆岩石。第一次见她,她自称青蛇,他笑了笑。
    就象他现在听到糖果,香料,这样的字眼,他总是忽然地笑笑。


                                                             2007-12-30
 
 
[置顶][随便写点]叙述:所有的旅途都是终点
[ 2008-9-1 13:53:00 | By: 十步 ]

 

 

       

叙述:所有的旅途都是终点

 

        题记:请原谅这个懒惰的人,更多的时,他或许更情愿沉默。但当他提起笔,必定是听到了那些细碎的声音,那些绵沙一般流淌着的夜晚的秘密。



        回到家近半个月了。累。田间劳动让我全身皆散架,面对着很多无法言说的现实本身,言语思维全面崩盘。终于面对,也终于学会全方位审视这个家了,终于平静地面对我生命里所有隐秘,所有无序的发祥地了。
        只是亲爱的,我亲爱的父母,我真的还无法做到从容以对这一切,胸纵有激雷而无法面如平湖,我又如何"可拜上将军"?

        日记已经几天不写了,主要是累,更因为记录不过是为了避免遗忘,为了存在本身,但遗忘何尝不好?
        生命本身就呈某种浑沌状态无序又无趣的很很遗憾我现在的生活某种意义上就在这个深渊当中。人最大的缺点我想终是善于寻找理由,我老人家这些年太极端化了总以虚无主义者自居其实我纵是心灵灰暗可终归不过是一个不彻底的人最大的缺点我想终是善于寻找理由,其实,我纵是心灵灰暗,可终归不过是一个不彻底的虚无主义者。


        在自私的个体和人与社会家庭的必须和谐之间,是否有那么一条秘密通道?
        唯一的答案也许是不断的自我反省自我发现自我实现。可笑的是人们总是习惯于在对一切我说的是包括过去现在未来的一切无法把握时,会不自觉地求助于神秘力量,比如我母亲,最近又去替我问过"同年",苦笑…、
        笑过之后,忽然想起,真正对一切无法把握的是我自己。还是苦笑。

        和几个朋友见了面,酩酊大醉,后各自奔往未知。
        有多年未见的友人已有了孩子,在海子的故乡(哦,那个哺育了那个梦想着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孩子的地方),在那她成长为女人继而是母亲...
        岁月丝毫不停滞,只是人面桃花何处去?

        想来所谓人面对着世事变幻总感到悲戚,不确定的一切让人伸出双手握住的除了空气,就只有伤悲了。那什么是永恒的?

        是悲剧,是白昼总被黑夜或是雾霭遮蔽。是人洞察了生命不堪之后的绝望。
        那些琐碎的细微的一切总是偷偷地占据了生活的制高点直到灵魂在不知不觉中窒息...

        这个夜晚,村庄寂静,蟋蟀在河床边的某处草丛里歌唱。
        而现在,你问我为什么哭了,是这一刻,我俯下了身子,注视着这块土地,感受着这一切的卑微,这一切的琐碎……

 
 
[置顶][思想的硬度]于坚的诗《我的女人是沉默的女人》(附相关评论)
[ 2008-8-31 23:07:00 | By: 十步 ]

 

 


  我的女人是沉默的女人
  
  我的女人是沉默的女人
  我们一起穿过太阳烤红的山地
  来到大怒江边
  这道乌黑的光在高山下吼
  她背着我那夜在茅草堆上带给她的种子
  一个黑屁股的男孩
  怒江的涛声使人想犯罪
  想爱 想哭 想树一样地勃起
  男人渴望表现 女人需要依偎
  我的女人是沉默的女人
  她让我干男人在这怒江边所想干的一切
  她让我大声吼 对着岩石鼓起肌肉
  她让我紧紧抱 让我的胸膛把她烧成一条母蛇
  她躺在岸上 古铜色的大腿
  丰满如树但很柔软
  她闭了眼晴 不看我赤身裸体
  她闭了眼睛比上帝的女人还美啊
  那两只眼晴就像两片树叶
  春天山里的桉树叶
  我的女人是沉默的女人
  从她的肉体我永远看不出她的心
  她望着我 永远也不离开
  永远也不走近
  她有着狼那种灰色的表情
  我的女人是沉默的女人
  她像炊烟忠实于天空
  一辈子忠实着一个男人
  她总是在黎明或黄昏升起
  敞开又关上我和她的家门
  让我大碗喝酒 大块嚼肉
  任我打 任我骂 她低着头
  有时我爬在地上像一条狗舔她的围裙
  她在夜里孤伶伶地守在黑暗中
  听着我和乡村的荡妇们调情
  我的女人是沉默的女人
  从前我统治着一大群黑牛
  上高山下深谷我是山大王
  但那一天我走下山岗
  她望了我一眼 说
  天黑了
  我跟着她走了
  从此我一千次一万次地逃跑
  然后又悄悄地回来 失魂丧魄地回来
  乌黑的怒江之光在高山上流去
  我的女人是沉默的女人

  1983年

——————————————————————————————————

十步:
此诗有评论一篇,一名女性读者,注意,是女性读者,完全无视甚至、曲解、颠覆了于坚从男性角度对女性的积极审美,反倒从女性生存文化的角度从中抽离出更深的悲哀。诚然,江涛的评论带有无可漠视的学者的严谨目光,可她忽视的诗文本本身的积极审美趣味和表达的盛宴——她所声称的语言的天堂——这是这种带有抒情气质的叙述,带着深深的悲悯,疼惜,对女性的爱,深沉的,热烈的,更具审美意义的爱。

(容后本人将撰文详细述之)

————————————————————————————-

被施虐的女人与诗文本 (阅165次) 江涛
——析于坚诗《我的女人是沉默的女人

  作为女性读者,我会对每一篇我阅读的文学作品的女主人公的境遇、地位投以更多关切的目光,想必这是可以理解的;而作为一名关注女性在传统的文化语境下生存状况的研究者,我认为对于某些作品进行以性别为立场的重新解读,是自己不容推卸且刻不容缓的责任。
  
  以《性史》著称的法国思想家福柯(Michel Foucault,1926-1984)曾表达过这样的想法,他认为,在我们这样的社会,性不是一种简单的对种族、家庭和个人进行再生产的手段,不单是获取快乐和享受的手段,性最终被认为是我们最“深刻”的真理藏身和表白的地方。要知道你是怎样的人,就要知道你的性行为方式。

  而人类的“性活动”在文学作品中,是以“色情”叙事来表现的。乔治?巴塔耶(Georges Bataille, 1897-1962)在《色情史》中认为:“总的来说,色情是人类的性欲活动,它与动物的性欲活动是互相对立的。并非人的一切性欲都是色情的,但是人的性欲通常是色情的,如同它不只是兽性的”。(第17页)因此, 简单来说,“色情”就是专指人类性生活中的思维活动,是人类特有的在性生活中发生在大脑皮层的神经反应。表现在语言上,就是对人的性行为方式、人体裸露及性器官的描述和渲染。

  于坚曾声称反抗隐喻写作,认为隐喻写作是一种涂脂抹粉的写作,同时也是一种可悲的写作:“最可悲的是,我们在任何时候都只能通过隐喻来说话,我们不能直截了当地抚摸事物,不能直截了当地回到事物本身,拒绝释义,我们无法在意识形态规定的修辞方式之外,直接说出我们要说的东西”。然而,这里显然存在的一个悖论就是,在《我的女人是沉默的女人》中,如果不把诗歌的内容看成是作者实施诗歌写作行为的隐喻,如果确信不疑地把它当作作者的个人行为——那将是一场怎样残酷的男女性政治生存实录。况且,如果真是生活实录,一直以来,批评家们对这首诗映射出的普遍悲壮的男性写作行为的意义阐发,又该如何解释?

  关于隐喻(Metaphor),1983年修订版韦氏词典定义如下:隐喻,辞格的一种,通常通过一个词或词组以一事物替代另一事物,并以此来暗示两者之间存在一种相似性或类推性,是一种凝练的明喻,明确揭示一种隐含的比较。一般而言,说理性谈话,特别是教材、政论文和科普作品等多用明喻,而诗歌和诗性散文多用隐喻。从以上定义鉴别于坚的诗《我的女人是沉默的女人》,就能非常清晰地看到“我的女人”作为“本体”,而与作为喻体的“我的诗歌”构成了一种隐含的比较:“我的女人” 正如“我的诗歌”。
  
  显然,《我的女人是沉默的女人》中作为本体的女人是同一个女人,在中国文化传统中,男人通常以“我的女人”来称呼自己的妻子或情人。而在诗歌中,作为一种隐喻的引申,“我的女人”又能让人联想到一种男女关系的亲密。以下,从三个方面来分析“我的女人”作为一种诗歌文本的女性形象,在语言构建方面所反映出的女性生存境遇:

  1. 一路沉默的女人:在这首由45行诗句组成的诗里,有6句是重复出现,其中包括首句和尾句的:“我的女人是沉默的女人”。这就意味着诗歌在话语形式上也赋予了“我的女人”的存在一种密封结构,像一个命运的套索。

  2. 在矛盾对立命运中生存的女人:在这首诗里,我们看到的这个女性,她在无声的状态下接受生存的各种遭遇:被顶礼膜拜同时被践踏;被宠爱同时被虐打;被诱惑同时被疏离。而在这种生命存在中,女人最显著的行为方式就是“沉默”,她最终在两性政治中取得胜利的致胜法宝也是“沉默”。这种所谓胜利,就是女性立于原地的忠心耿耿的守候,换来男性“一千次一万次地逃跑”后的回归,而同时,男性不忠行为的的自我宽大被视为了对女性忠诚守候的最高赏赐。

  3. 被塑造和虚构的女人:诗歌的叙事是按线性顺序展开的。首先,是“沉默的女人”跟男人来到(情欲的)激流边,男人准备在“沉默的女人”身上播下了种子。接着,“沉默的女人”任男人在身上发泄,在此处情色的描写中,作者让“沉默的女人”成为一个“闭上眼睛的女人”——这个女人很纯洁,她连男人的肉体都不看,这个女人用上帝安排给亚当的那片树叶一叶障目,因而得到了男人衷心的赞美——有人说,情欲中的女人就是因为闭上眼睛而遮挡了心灵之眼。之后,作者开始叙述“沉默的女人”对男人的钟情、痴心与貌似一匹没有攻击能力的狼的眼露兽色的欲望——“她有着狼那种灰色的表情”——“沉默的女人”因而在作者笔下是一只比羊还温顺的狼,她只忠实于她的唯一的男主人:

    她像炊烟忠实于天空
    一辈子忠实着一个男人
    她总是在黎明或黄昏升起
    敞开又关上我和她的家门
    让我大碗喝酒 大块嚼肉
    任我打 任我骂 她低着头
    有时我爬在地上像一条狗舔她的围裙
    她在夜里孤伶伶地守在黑暗中
    听着我和乡村的荡妇们调情

  可尽管如此,“沉默的女人”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身世可怜,尽管男人花心又无情,可她依旧无怨无悔,“沉默的女人”一直以她的沉默去争取、挽回自己的幸福——有什么办法呢,作者的语言就是这样呈现着她的行为:这个三从四德、温良恭俭让、情感麻木、没有痛感的女人,她一生最大的幸福和成功就是以“沉默”去换取她的男人“一千次一万次地逃跑/然后又悄悄地回来/失魂丧魄地回来”。

  正如本文开头所分析的,这首诗隐含着一种比较:“我的女人” 正如“我的诗歌”。那么,诗中“我的女人”的命运,也就是“我的诗歌”的命运。这里,“我的诗歌”引申着的同时也是一种文本叙事行为,也就是说,在这首诗中,诗歌作者是以一种绝对强势的男性的语言姿态,对他的作品——“我的诗歌”实施一种强烈而暴力的身体、心理控制和驯服。但其中存在的隐蔽的吊诡之处就在于,在整首诗歌中,“我的女人”的心理和行为全部都由男人代言:

    她让我干男人在这怒江边所想干的一切
    她让我大声吼 对着岩石鼓起肌肉
    她让我紧紧抱 让我的胸膛把她烧成一条母蛇
    ……
    从她的肉体我永远看不出她的心
    她望着我 永远也不离开
    永远也不走近

  当然,在整首诗中,作者还是给了“沉默的女人”一次开口说话的机会,唯一一句话,其情境是:她望了我一眼/说/天黑了——她的身体语言表达的是:一种沉默的诱惑——天黑了,女人忍耐不住地告诉男人,我们似乎该去干些事儿了……由此可见,在这个诗歌文本中,女主人公“沉默的女人”是名副其实的“沉默”,她无声、无怨、无悔、无恨……她什么都没有,有的就是作者在作品中通过男人为她命名的那些“爱”——被暴虐、被打、被骂、被变心、被遗弃——尽管命运多桀,可她依然沉默并爱着、挨着、熬着——因此,作者通过一种强力情色、暴力语言的构建,塑造了一个在中国传统文化中具普遍意义的“植物人”女人——不,她比“植物人”幸运,“植物人”是既无痛感也无快感,而她,生存的痛感肯定是没有的(被语言剥夺了),却会按照男人的意愿,适时安排她有一些能安抚男性的情欲快感,因此,这个“普遍的中国传统女性”又是一个“独一无二的女性”——“一个女人,就是所有女人与自身”(戏仿里尔克诗句:一朵玫瑰,就是所有玫瑰与自身)——因而,这是一个被语言虚构的女人,活在诗里的她,总的来说是幸福(性福)的——尽管她的幸福(性福)也是虚构的。

  至此,诗人于坚完成了他对“我的女人”——“我的诗歌”的写作。在他的诗里,一个受虐女人的幸福(性福)神话,被捧上了语言的殿堂——有几个男性诗评者都这样认为的:《我的女人是沉默的女人》表达了作者对于诗歌(女人)澎湃的男性激情——一种男人先天的对于大地母亲的亲近、信任、偎依。在此,在参照过往评论的基础上,经分析论证,我认为应该给以上的评论续上一条耐人寻味的尾巴——两个被人们有意无意屏蔽多年的词:利用和践踏。

                                  2008年4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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